(散文)南京的烤鸭

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淌过去了。

那是哪一年的事?早记不大清了。 只晓得那天电视里正放着什么动画片,叽叽喳喳的声响里,一个小人儿正抱着根同自己半个身子差不多大的鸡腿,啃得满嘴冒油。

我那时人小,肚子里的馋虫却被这光景勾得乱窜,连呼吸里都像凭空生出了一股子肉香。我咽了口唾沫,转头便冲着屋外正忙着劈竹的爷爷嚷嚷:“爷爷,我也要吃大鸡腿!”
爷爷抬头瞥了我一眼,手也没停,也没言语,由着我这没头没脑的叫唤散在风里飘。

到了傍晚,天刚擦黑,饭桌上却突兀地多出个东西,温温的,裹在塑料袋里。

塑料袋摊在碗里,果木炭的焦香混着股浑厚的咸甜味,轰的一下便撞进了鼻腔。是一副红艳艳的烤鸭。那年月,孩孩童哪里懂得什么讲究,管它鸡腿鸭腿,能解馋就是顶好的。爷爷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那鸭腿被留得格外多。我迫不及待地,一把攥住那只肥大的鸭腿,指尖滑腻腻的,全是烤得焦脆的鸭皮渗出的亮油。我就这么一手举着鸭腿,一手猛扒着碗里的白米饭,腮帮子鼓得不像话。一家人挤在灯泡底下,看着我这狼狈的馋样,都“咯咯”地笑着…

这一晃,十年的水便流去了。

我早像个羽翼渐丰的野鸟,扑腾着飞出了那个青石板铺就的小镇。爷爷奶奶年岁大了,早搬到了楼房里住。长大的日子总是忙碌且生硬,钢筋水泥把人困得像个打转的陀螺,我竟鲜能挤出回家的空档。 可是呀,说来也怪,无论我哪日踏进那扇防盗门,无论外头是个什么季节光景,只要一落座,我的白瓷碗里,总安安稳稳地卧着一只酱红色、泛着肥软光泽的烤鸭腿。

奶奶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,笑眯眯的,眼角的褶子叠在一起,操着那口老南京话冲我念叨:

“乖乖,留的大鸭腿给你哎!南头斩的,你最欢喜吃个!”

我不做多想,左手夹起腿,大口吞咽,任由那股浓烈的酱香味在舌尖慢慢化开。恍惚间,竟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傍晚。

南头,说的是驷马河的南面。从新房走,约莫十五里路。

烤鸭